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近健太社长于18日接受媒体采访。
此前他虽曾在入社仪式和联合财务报表发布会上接受过采访,但这次,是第一次以社长就任专访的形式接受采访。
17、18两日,位于长野县茅野市的蓼科山圣光寺举行了祈愿交通安全的夏季大祭,近社长也出席了活动。汽车公司、供应商、保险公司等各企业及组织机构的经营层人士也共同参会。
18日,配合夏季大祭,还举办了参会者们围绕“交通事故零伤亡”展开讨论的“蓼科会议”。本次专访就在会议结束后进行。
近社长曾表示“希望选在与集团有渊源的地方”。以下为专访内容。
专访开始前,近社长首先分享了自己参加夏季大祭和蓼科会议的感想。
近社长

真的非常感谢各位今天不远千里,来到蓼科山圣光寺。圣光寺开山于1970年,当时正值被称为“交通战争”的年代,交通事故频发,交通事故死亡人数也居高不下。据我了解,当年正是由丰田汽车销售牵头,为祈愿消灭交通事故而建立了圣光寺。

当时也有不少人认为,仅靠祈愿并不能消除交通事故。但即便如此,丰田集团仍与圣光寺以及当地各界人士一道,56年来始终坚持祈愿交通安全。
自2019年起,我们又发起了“蓼科会议”,邀请其他汽车制造商、丰田集团以及汽车行业以外的各界人士共同参与,围绕“如何实现交通事故零伤亡”持续展开讨论。近年来,这项讨论主要由丰田移动出行基金负责推动。

我今天也有幸参加了这次活动。56年来,每年7月17日、18日举行的万灯供养会以及(交通安全祈愿)大法会一直延续至今;同时,通过“蓼科会议”这一平台,持续汇聚各方人士,共同探讨如何杜绝交通事故。无论是56年来始终坚持举办这些活动,还是能够让这么多相关人士齐聚一堂,共同为交通安全出谋划策,这一切都绝非理所当然。今天能够参与其中,我深感荣幸,也由衷心怀感激。

丰田章一郎名誉会长上了年纪后,也依旧每年都会来这里。当时,我经常以丰田章男社长秘书的身份随行。名誉会长与章男会长并肩祈祷的身影,至今仍深深印刻在我的脑海中。
实现交通事故零伤亡,不仅是丰田汽车,更是以汽车行业为中心、整个社会共同面对的重要课题。今天大家也围绕这一议题进行了讨论。我认为,要实现这一目标,必须推动汽车、人员和基础设施三位一体的协同努力。
关于这一点,我认为媒体的引导和传播同样不可或缺,也恳请各位今后一如既往给予支持。
上个月,我在股东大会上获得股东信任,正式就任董事。原本希望能够尽早举行这次社长就任采访,但还是稍稍晚了一些,在此向大家表示歉意。
我一直希望把采访地点选在与集团有着深厚渊源的地方,因此今天邀请各位来到圣光寺。再次感谢大家专程前来。
随后,媒体围绕近社长走访一线的收获、经营方针,以及丰田向移动出行公司转型等话题进行了采访。
——就任社长三个多月,与作为员工、役员活动时相比,以最高领导者身份开展工作,心境上有什么变化?您希望成为怎样的领导者?
近社长
自2009年起,我成为丰田章男的秘书,也正是从那时开始来到蓼科。我当时对丰田社长说:“这样的活动竟然持续了这么久,真了不起啊”“每年7月17日、18日,丰田汽车的役员几乎都会来”。
除了圣光寺之外,我也曾在其他场合听他说起过类似的话。无论是在丰田汽车内的丰兴神社参拜,还是面对交通事故等问题,总有一些事情是我们凭自身力量无论如何也无法掌控的。
天灾就是如此。有些事情我们无论如何都无法触及,但(作为企业)必须保护员工、供应商和汽车。当时他告诉我:“正因为如此,我们才要这样做。”
反过来说,我当时从中领悟到,作为最高领导者,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必须去做。
而现在,我怀着“这次轮到自己和伙伴们一起去行动”的心情。
至于希望成为怎样的领导者,其实我在股东大会最后已经提到过,只是当时表达得并不够充分。我一直在丰田章男会长身边工作,因此,他始终是我最重要的参照。虽然现在的我还远远达不到会长的高度,但每当遇到问题,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去想:“如果是会长,此时会怎么判断?”“他又会如何行动?”这些经历至今仍深深影响着我,我也希望将这种做事方式继续传承下去。
在股东大会上向股东说明的近社长
其中有一点让我印象尤为深刻,那就是:做出决策时,要始终想着那个会因此最难过的人,即便如此,也必须承担责任、作出决定。前不久,我们决定调整部分车型的生产布局。在这种情况下,最重要的是第一时间把消息告诉员工。
自己公司的事情,不能让员工通过媒体得知,而是首先(虽然信息可能不完全、有些事可能还没定下来)切实地传达给各位员工。我回想起丰田会长在担任社长时确实一直这样做,我也希望继续践行这一原则。
——成为社长后,您最先向员工传达了什么?
近社长
4月1日举行了入社仪式。实际上当天早上,我向全体员工发了一段大约10分钟的视频寄语。我传达了各种各样的内容,但其中一点是——我还是想到一线去。在一线,希望能帮助那些正在拼命努力的成员进行改善;如果有什么东西阻碍了他们(改善的)行动,我想将其清除。我希望成为他们的后盾。这也是我最希望传达的一点。
2026年入社仪式
我自己作为领导者,当然需要带头做很多事情。但(全球丰田)有37万人,丰田汽车7万人,加上供应商的话就是涉及550万人的产业,所以如果一线有人遇到了困难,大家就要一起解决。我希望这一理念始终不会改变,也把这一点明确传达给了所有员工。
——您谈到了“有些事情无论如何都必须去做”。那么,在走访一线之后,您认为自己当前最必须推进的工作是什么?您认为当下的丰田最需要的又是什么?
近社长
我认为诞生丰田价值、产生收益的地方,始终是一线。因此,认真倾听一线成员的困扰,并加以改善,才是我必须去做的事情。
不过,也有很多同事在非一线的地方工作。譬如我原来任职的财务部门。财务部门要负责会计账务和数据处理工作。他们要管理一线上报的数字,对其进行分析,提出各种意见。这些固然重要,但当他们深入到一线后,脑子里也会冒出各种想法。
在一线亲眼看到的东西,比在总部办公室里对着数据看,更有感染力和说服力。接触到这种能量的丰田财务人员,定会以更强大的动力去推动改善。
我认为这就是一线力量的一种体现。让这样的成员去一线,自己动手去影响成本、自己去推动成本降低。他们还可以去供应商那里一起探讨成本优化方式,去试制一线一起研究改善方法。而为他们创造这样的条件和机会,正是我现在必须做的事情。
——您是指类似不同职位轮岗的方式吗?
近社长
其实方式有很多。可以是人员轮岗,也可以是去供应商那里实际体验,还有一种是,看到上报的数据后产生“为什么会这样”的疑问,于是亲自去一线看看实际作业流程的情况。这些也都包括在内。我想方式会是多种多样的。
以前在劳资恳谈会上也有过一个案例:财务人员去了一线之后,看到一线开票的情形,不禁问道:“原来你们开票这么费劲啊?”而那位财务人员坦言自己此前并不知情。果然,只有亲身去到一线才能发现“这里可以这样调整”“那样做会更顺畅”,或者反过来“这种数据其实不需要”等问题,才能切切实实和一线同事一起思考解决办法。正是基于成员有过类似体验,向我们提出了去一线的价值,因此这种做法也被包含在我们所说的方式当中。另外,现在也有派驻到供应商的案例,我想方式应该有很多。
在5月举行的劳资恳谈会上,与会者分享了提高生产性的实际案例和发现的新课题。
——这种做法是想拉近总部与一线的距离吗?
近社长
像财务报告这类工作,总有部分必须在总部完成。但要想理解自己报告中数字背后的含义,就离不开“深入一线”。从这个意义上说,正如您所言,拉近总部与一线的距离,让成员尽可能在贴近一线的环境下开展工作,这样更好。
——丰田计划于2030年代初建设贞宝新工厂*,请问今后日本国内投资的方向是怎样的?
*丰田于2025年宣布,已决定在爱知县丰田市贞宝町周边取得土地,用于新建车辆工厂。
近社长
贞宝工厂的细节目前尚未确定,不过在全球范围内都是如此,尤其是在日本的工厂,今后将更加体现“以人为本”这一理念。
说到以人为本,主要涉及生产性和工作价值感这两个方面。而要提升这两者,AI和机器人当然会扮演重要角色。
反之,只有人才能完成的事、由人来做才更好的事,其价值也将进一步凸显。我认为这才是新工厂应有的定位。至于具体哪些工序会由机器人替代、哪些环节将让人更充分地发挥技能,目前还不到可以透露的阶段。但我们现在共同追求的,正是这样一座工厂。
——这样就能把节省下来的余力,用于具有更高附加价值的工作吗?
近社长
在这种情况下,所谓的“余力”,究竟是指工时上的富余,还是技能上的富余呢?提到“余力”,人们往往会不自觉地联想到“把富余出来的人调到需要人手的地方去”这种简单的做法,但实际上,有些技能是机器人无法替代的;反过来,有些技能也可以教给机器人。甚至还可能出现AI来教人、或者人向AI学习技能的情况。
我想人与机器之间的互动方式会变得多种多样。而在这一过程中,人的能力在丰田工厂里会得到怎样的磨砺与提升?这正是大家目前正在讨论的课题。

——在世界形势剧烈变化的背景下,拥有全球商品矩阵的丰田,身为一家量产厂商,本地采购、现地生产的思路固然重要,但如何守护日本国内的供应链呢?
近社长
我们是一家向全球客户提供全系列商品矩阵的量产厂商,所以正如您所说,实现地产地销(当地生产、当地消费)的思路非常重要。
但同时,日本制造业的实力对丰田来说同样至关重要,我对日本制造业的实力充满信心。经常有人谈论日本几百万台的产量,但汽车毕竟是由每台约3万个零部件构成的产品。如果最终的OEM(原始设备制造商)环节出现萎缩,那么夹在中间的供应链自然也就很难再恢复到原有的规模和状态,这是现实。
我认为日本的制造、生产和供应链都非常重要,希望能维持目前的水平。
不过,这一切都离不开顾客,这不是我们说想维持就能维持的事情。只有踏踏实实地制造更好的汽车,获得顾客的认可,才能说这样的话。所以从先后顺序上来讲,还是要秉持这种思路去推进工作。
——关于供应链一线的评价和韧性(适应力)表现,还有哪些需要进一步深挖的地方?另外,面对不确定的竞争环境,您打算如何应对?
近社长
4月以后我拜访了好几家供应商。在不确定的局势下,供应商们也在思考很多应对之策,想必也有着各种烦恼。
不过,我能感受到供应商们正在运用各种方法,拼尽全力地争取在竞争中胜出,为此付出了巨大的努力。有些供应商虽然面临人才招募、场地空间等各种制约,但他们反而将这些制约化为动力,积极推进各项改善。
当然,中东局势等问题现实存在,但基本的合作方式与以往并无不同:我们会与供应商一起促膝协作,不仅限于日系企业,也包括各类全球供应商,面对面深入探讨,共同推敲图纸,将品质和成本都融入设计之中。我相信这种工作方式不会改变。
在汇聚了来自全球700多位供应商高层的
“2026 TOYOTA Supply Partners Convention”上,近社长强调了“团队丰田”的理念。
——您亲赴一线后,是否感受到了所谓的“一线力量”?
近社长
确实有。这在丰田的一线中也有所体现。我不知道“韧性”这个词是否贴切,不过供应链的朋友们经常挂在嘴边的,其实大多是和丰田的协作方式有关,比如订单的下达方式等,归根结底就是“是否便于供应商生产”这一问题。
对于供应商来说,设计上是否容易改善、下单方式是否合理,这类问题非常重要。虽说要求具备韧性,但并非什么都可以推给供应商来扛。所以,像“如果采用这种方式,我们会更容易操作”这种坦诚的沟通,据我观察,双方之间已经建立得非常充分了。
——现在大家对近新社长寄予厚望,期待您能提升收益能力。关于与交易伙伴一体化协作,强化收益能力方面,结合您自身的经验,有什么课题和展望吗?
近社长
经销店、丰田的生产一线、供应商、物流、试制、认证......我们有各种各样的一线。我走访了很多一线,但无论去到哪里,他们都面临着很多课题,大家都会说“很辛苦”,我也确实觉得他们非常不容易。不过,若能梳理一下时间维度,就会发现一些事情了。前几天我去经销店的时候,就在思考如何将流通环节的现有库存进行调配。

在(日本)国内存在交付延迟的情况。反过来说,通过J-SLIM这个系统,如果能比较清楚地知道“运输途中的哪辆车分配给哪一位客户”,那么流通环节的积压就会少很多。这也是(我们逐渐发现的)一个收获。
此外,各种零件种类的效率化问题、费用的使用方式这两个方面,也同样有很大改善空间。
最近我走访一线时,确实感觉到大家都开始意识到这些问题了。我认为这是非常好的现象,反过来说,这也意味着我们还能看到仍然存在的课题。
——在您担任CFO(首席财务官)期间,对成本方面有什么感想?
近社长
从数字上能看到的范围,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冰山一角。换而言之,很多时候我们能看到的数字,是冰山在海面上露出的那一小部分。
数字浮于水面,而支撑它的根基却深藏水下——人、积淀、供应商、历史传承。当CFO时,我便有心探求这些,而现在我更加坚信,水面之下的东西才是根本。
——关于降低盈亏平衡点台数,您如何看待资本的效率化和生产的优化?
近社长
谈及盈亏平衡点台数的含义,那不得不提的是:丰田汽车在17年前出现了创业以来的首次亏损。而在亏损之前的那一年,我们创下了历史最高利润,从那时起仅过了一年就陷入亏损。当时公司的盈亏平衡点台数确实非常高,表面上看起来有各种因素,利润也是有的,但收益体制其实非常不健康。
一旦出现亏损,就会给各方带来麻烦,尤其是无法进行投资、无法研发新产品、无法投放广告、也无法举办各种活动。一旦亏损,就什么都做不了了。那样的话,从公司角度来看是不正常的,也会给利益相关方带来很大困扰。
对丰田而言,这种状况是不可接受的。无论发生什么,即使在非常不利的情况下,也要稳住阵脚,不停止工作,与各位利益相关方一起继续奋斗——这样的体制,才是丰田所需要的收益体制。
不过,这并不意味着只要盲目压低盈亏平衡点台数就行。只是目前这一数据处于稍微有些偏高的状态,所以我想把它降低一些。
我们要做的事情,并不是追求什么长期畅销的爆款,而是把大家都心知肚明却一直迟迟未能着手改善的事情,一件一件扎扎实实地去做。
——关于自动驾驶,有人认为在日本普及和研发的进展较慢。也有人认为应该考虑与基础设施的协同。基于这些想法,丰田的立场是什么?
近社长
要实现交通事故零伤亡,必须依靠人、车、基础设施三位一体的协同配合,单凭任何一方都很难做到。

仅靠汽车的端到端自动驾驶,是无法实现事故零伤亡的。另一方面,从当前现实可行的解决方案来看,Toyota Safety Sense当然也会应用端到端的、也就是基于AI的自动驾驶研发技术。
这些技术完全可以先从当前市销车型开始逐步应用。虽说要全面推广还得花些时间,但我们肯定不会只走一条路,端到端的研发自然也会全力推进。不过,光靠我们努力肯定是不够的,还需要基础设施的协同。在今天的蓼科会议中也有提到,要尽可能提前感知危险。
这仅靠汽车是无法实现的。通过基础设施的摄像头传感器等,将汽车以外的感知信息反映到车辆的操控中,这一点也极为重要。同时积极推进“端到端”和“基础设施协同”这两方面,这就是我们的想法。
——在此次蓼科会议上,您也谈到了人、车、基础设施三位一体的举措,还提到了要跨越企业界限、共同推进安全社会的建设。那么在此基础上,您认为丰田应该发挥什么样的作用呢?
近社长
诚然,路上行驶的汽车不只有丰田,所以仅靠丰田一家来做,当然有局限性。
今天播放的视频中,也涉及了斯巴鲁与丰田共同推进管制系统研发的内容,这类跨企业的合作显得越来越重要了。此外,在中国,相关的实证试验已经在公路上开始了。

我们是一家真心想实现交通事故零伤亡的厂商,因此我们要不断提出类似的建议,创造好的平台,不断汇聚伙伴。放眼日本,大家的目标理应一致,而由丰田来牵头喊出“大家一起努力”这样的口号,我觉得是最合适的。当然,这跟公司大小没关系,而是丰田就该在这个位置上扛起大旗、带头前行。
——今后,汽车以外的事业也将变得愈发重要。包括机器人技术在内,您将如何推进“向移动出行公司转型的变革”?又将描绘什么样的未来?
近社长

“移动出行公司是什么?”我们公司内部经常讨论这个问题,但往往讨论完就没有下文了,很难得出答案。不过,现在每个人都在一边观察一边认真思考:未来的移动出行,是人、物、能源,还是信息呢?当然,思考的同时也推进着各项举措。此外,我们也有像Joby这样的项目*,机器人方面也在非常努力地推进,基础设施协同、自动驾驶方面也都没有原地踏步。
*丰田与Joby Aviation于6月宣布:为实现空中的移动出行,同意成立合资公司生产电动垂直起降飞行器(eVTOL)。
记得十几年前,当丰田提出“制造更好的汽车”时,公司内部的反应是:“‘更好的汽车’是什么?”“如果能告诉我们‘更好的汽车’是什么样的,我们就会去做”。而现在,这种氛围消失了,丰田内部几乎没有人提出“‘移动出行公司’是什么?告诉我的话我就去做”。
大家都在认真思考什么才是真正的移动出行公司。
就我个人而言,我是非常关注“人的移动出行”的。“让所有人都享受移动的自由”,它并不是指某种特定的交通工具,而是让能走的人走得更远,让不太方便的人也能得到些许支持和帮助。这其中的载体可能是汽车,可能是机器人,也可能是轮椅,还有可能是飞机。
移动出行的方式多种多样,但最终,人通过移动,其人生的价值会得到提升。曾经有人对我说过:“移动出行是赋予人尊严的东西”,我深以为然。人们通过移动出行,去见识各种各样的事物,与各种各样的人相遇。
我想要实现的移动出行的世界,是让更多的人能够更好地出行的世界。